九天無音

二十一、異狀

 

嵇邵抱著一床棉被，有些茫然無措的聽著隔壁間傳來的聲響。

 

先是嘩啦嘩啦濺出來的水聲，再來是他沒聽過的連續啪啪啪拍擊聲，那聲音他未曾聽過，時快時慢，伴隨師尊師娘低聲絮語。起先他不過是覺得吵，這客棧的隔音也太破，沒想到隔壁二人的聲音越來越響，他甚至能清晰聽見師尊和師娘的聲音和劇烈喘息：

 

「這樣如何？」

 

「嗯——那裡——再深些——啊啊——」

 

「說些好聽的？不說我就不那麼弄了。」

 

「好哥哥，再、再多一些——」

 

然後是劇烈的聲響，接下來是床板乒乒乓乓的聲音。嵇邵未經人事，只是抱成一團，納悶師尊和師娘的聲音何時會結束——他們看來還會鬧上好些時候。

 

隔日白曜領著嵇邵下樓的時候，嵇邵注意到不少窺伺他們的目光，直至姜炤清信步走來，那若有似無的鋒芒刺得旁人收回視線。

 

雖是朝著萬獸山前進，可他們三人的行程並不緊張，是以用過早飯後，姜炤清拎著嵇邵來到客棧屋頂練功。

 

嵇邵整個過程都不在狀態，第三次姜炤清勾倒他的馬步後，面色凝重的蹲在他身側，朝徒弟問道：「今日你狀態不對勁，是怎麼了？」

 

「師尊昨晚和師娘在做什麼？我聽了一夜睡不著。」

 

姜炤清的表情空白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樓下的白曜亦聽到嵇邵的問話，側耳等待姜炤清的回答。

 

就聽那混蛋說：「我在和你師娘體悟宇宙真諦。」

 

底下的白曜：「……」

 

嵇邵的疑惑令姜炤清察覺到一個莫大的問題：這孩子明顯沒有受過任何的性教育，難道要等到夢遺了再手把手教導？

 

嵇邵見姜炤清莫測的表情，以為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他師尊覆又開口：「你見過你父親進那些夫人的廂房？」

 

嵇邵點頭，「見過。」

 

「那就好辦。」姜炤清喃喃，「此事不急，往後我會逐步教你。」

 

當然，嵇邵不會明白，他那不靠譜的師尊很快替他備妥各種春宮畫，男女、男男皆有，另有重金買來稀罕的女女圖本。

 

他同樣也不會明白，往後他比姜炤清以為的要快了解情事，每晚眼觀鼻、鼻觀心，只想裝不認識那對狗男男。

 

清晨的修練不長，姜炤清著重在帶領嵇邵習慣煉氣的狀態，打好練武的根基。待他們從屋頂下來，白曜已牽著韁繩，在客棧門邊等著他們。

 

嵇邵接過韁繩，姜炤清已然翻身上馬，拍了拍他身前的位置。

 

白曜輕笑，「你會騎馬？」

 

「不會。」姜炤清一臉坦然，「敢問山主大人，可否攜小的一程？」

 

不待白曜說話，空中姜炤清同白曜一齊往同個方向看去。嵇邵跟著轉頭，只聽一陣拍翅聲，一隻信鴿自天上落入白曜手裡。

 

那是萬獸山傳遞消息的信鴿，並非真的活物，而是真身為鴿子的二護法鍛造的法寶製作的信鴿，專門用來傳遞萬獸山重要消息。白曜卸下信鴿腳上的

 

信箋，閱畢手上一捏，信箋隨即碎成片片灰屑。

 

 

 

「怎麼了？」姜炤清問。

 

「萬獸山一帶有異。」白曜說。

 

 

 

二十二、萬道盟

 

姜炤清眉毛一挑，白曜繼續說道：「鄰近萬獸山的村鎮，有人類和妖修的孩子失蹤了。」

 

「和它起孩童失蹤的案件有關連？」

 

白曜翻身上馬，策馬解釋給這一對師徒聽，「萬獸山一帶由我萬獸山管轄，情況較好掌控。目前傳回來的消息是和三山門人沒有關係，而是另一個與妖修交惡的門派，萬道盟。」

 

說起萬道盟，這門派糟點實在太多，姜炤清曾經懷疑他們破碎虛空來到九州，這個門派和其他抱持相同信念的破門派要負絕大多數的責任。

 

萬道盟的祖師爺九重閣出身。九重閣乃九州數一數二的大門派，都說天劍萬獸上九重，短短七字道盡九州大陸上層修真門派的情況。

 

天劍派為劍修，不同於普遍門派的劍修喊打喊殺、殺氣特別重的情況，天劍派修的是君子劍，但凡君子劍出鞘，少有妖邪能擋。萬獸山為妖修最大的根據地，在白曜接手之前已有一定規模，也因此妖修在人類修士中漸漸有了說話份量。然在這其中，最特別的當屬九重閣。

 

九重閣的歷史淵遠，可追朔至上古時期。時值天界未與人界分開，創閣始祖乃天人與人類後裔，是以九重閣的嫡傳弟子備受天道眷顧。

 

萬道盟的祖師爺當年離了九重閣，對外說法是不喜九重閣的迂腐，事實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這人離了九重閣，數年後宣稱得到上古天人遺留下來的修真秘笈，開創了萬道盟。

 

萬道盟最為奇葩的一點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反人類以外的各種修士，幾十年來豎立不少敵人，其中以妖修為最。

 

萬道盟不但致力於拆散妖修與人類修士組成的道侶，其手段過分兇殘，通常是以妖修身亡作為終結；若撿到妖修和人類修士的孩子，更會帶回萬道盟，不施以教育，而是採取不人道的方式奴役，以示蒼生為戒。

 

種族歧視至斯，在九州大陸弱小的妖修敢怒不敢言，只能往萬獸山的領地移動，其餘的妖修不是不在九州大陸，要不就修煉有成，無人膽敢隨意找他們麻煩。

 

萬獸山為九州大陸三大門派之一，平素不會有不長眼的人前來挑釁，現下萬道盟摸來萬獸山管轄的區域滋事，白曜縱然掌權不久，勢必出山管事。

 

一來他身為萬獸山山主，需向九州大陸示威，二來若他不採取行動，他人便會擅自認定當前的萬獸山山主是個好欺負的荏。

 

「有件事我還不曾向你確認，你來到這個世界多久？」

 

姜炤清算算，「約莫一個半月。」

 

「我來到此間兩年有餘。」

 

「……」

 

行，這是他的鍋。要不是他師尊把他投放到這裡，哪還需要白曜多上兩年收拾萬獸山的機緣。

 

「對整個九州大陸了解多少？」

 

按姜炤清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走圈市集酒肆，大概能掌握該地的情況。可修真界多少事凡人不懂，以訛傳訛，簡單的事說得真真假假，難以過濾消息的真實度。

 

「不多。」姜炤清誠實以告，隨即心有靈犀的反問：「不如山主同我們師徒說說？」

 

 

 

二十三、萬獸山

 

接下來的路途，白曜替這對師徒科普修真界的常識。

 

雖然早已知曉萬獸山在九州的地位，姜炤清仍是感慨自己傍到大款，他（平行）師尊給白曜的機緣夠大了。

 

姜炤清意思意思的拜天地，感謝師尊的新手大禮包福利，收到他師尊高貴冷豔的「不用謝」，頓時哭笑不得。

 

借調的待遇果然比較好，遙想當年他被師尊踢下山的時候可是一窮二白，除了一把出自太白金星爐裡的劍，其他什麼都沒有，天庭地府的人脈還是下山之後自行開發的，礙於他的身份，人家也不敢和他深交，要是這人一瘋，仕途受到牽連當真得不償失。

 

經由白曜領路，他們不再耽誤行程，十來日後回到白曜的領地，萬獸山。

 

白曜帶著他們走過山腳下的大陣，變換玄妙的陣法之後是遠方氣勢磅礡的層層山巒，四周是一片綿延無際的農田與再樸質不過的平民造房。

 

務農的男男女女聽聞靠近的馬蹄聲紛紛抬頭，孩童則是放下手邊的工作，在馬匹身後開心的追著跑。

 

「山主大人！」

 

「山主大人回來啦！」

 

「山主哥哥！有空來山下玩啊！」

 

姜炤清雙眼微瞇。除去修為比他更高的上古之物，天底之下的萬物在他眼裡無所遁形。這裡的人們不是妖修，要不就是未經修煉的妖物，勘可說是妖物的國度。

 

馬匹在進入山巒之時放慢腳步。白曜操縱馬匹，沿著大路一路前行。

 

山路並不崎嶇，姜炤清仍覺得屁股被顛的有些不舒服，直至馬匹過了一個彎道，一座座秀麗建築依山而建，在山頭之間此起彼落。

 

「哇！」嵇邵發出讚嘆。

 

「在我成為萬獸山主後，我整合萬獸山、調整萬獸山的組織架構。但凡妖物開了靈智，得窺靈力者，可前來萬獸山接受測驗，分班入學。萬獸山的雲龍書院可供妖修習至築基期，若要修習至金丹，需測驗資質，在山中找到願意收其為徒的山人，往上修行。學有所成者，可回歸部族，亦可在萬獸山上謀職。喏，最大的那座便是雲龍書院。」

 

不愧是白曜，可以把現代教育那一套整頓起來，使的修仙普及化，減少妖修和人類修士龐大的數量與智識差距。

 

不知不覺間，馬匹在雲龍書院前停下。似是得到山下人的通報，書院嘩啦的湧出一堆人，吵吵鬧鬧的，最後合成一句整齊的「恭迎山主回山！」。

 

白曜點頭，從馬背上躍下，立即有人前來接過馬韁。姜炤清和嵇邵跟著下馬，那迎接的人見著他們二位，開口問道：「山主大人，這兩位人類修士是……？」

 

姜炤清本欲自我介紹，沒想到白曜已替他做好人設，「這兩位是我先前流落在外的夫人及其徒弟，稱呼他們山主夫人和大公子即可。」

 

流落在外的山主夫人：「……」

 

 

 

二十四、乘風

 

白曜從雲龍書院開始，帶著他們參觀修練武藝的虎嘯館，藏書的鳳鳴樓，煉器的機巧閣，百草大花圃，煉丹的珍稀樓，這些都是供普通妖修學習的外山區域。

 

萬獸山人真正所處的內山在更深的山裡。

 

白曜帶著他們來到雲龍書院後方的高台。嵇邵好奇的在高台邊緣跑來跑去，外邊是爭相簇擁的樹林，姜炤清怕他落了下去，遠遠的喊聲「小心」。

 

嵇邵朝後方喊句「知道了！」，依舊在高台邊緣走動。他很快明白姜炤清的意思——天邊忽然吹來莫大的氣流，差點將他掀落高台。要不是姜炤清的神識放在他身上，即時把小破孩撈回來，嵇邵就要從十幾層樓的高度落入深深的樹林中。

 

嵇邵心有餘悸的看著底下的樹林，隨後抬頭，看向振翅落地的龐然大鳥。

 

牠的羽毛輝映閃閃輝映著陽光，看上去有些炫目。嵇邵看愣了，怔怔問他身後的人：「師尊，這是——？」

 

諒是姜炤清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鳥。

 

「這是幻羽雕。」白曜的聲音在大鳥的另一側傳來，「牠會帶我們進萬獸山人所在的內山。」

 

他話甫說完，足下輕點躍上鳥背。姜炤清推了推嵇邵，小破孩趕緊跑到大鳥身下，七手八腳的爬上鳥背。

 

「小心不要扯掉人家羽毛。」姜炤清提醒。

 

這一提醒令嵇邵不曉得該把手放在哪，白曜輕笑出聲，伸手拉嵇邵上了鳥背。

 

待到他們二人坐穩，姜炤清方才躍上鳥背。白曜對空長嘯，幻羽雕厲聲長鳴，振翅起飛。

 

嵇邵難掩興奮的扭來扭去，只差沒在鳥背上躍起，姜炤清無奈的說：「小心別落下去，我沒有劍，無法御劍把你撈回來啊。」

 

「可是！師尊！我們在飛耶！」

 

內山與雲龍書院的距離不遠，幻羽雕飛沒多久，雙翼朝外一揚，穩穩落在半壁山崖的高台上。

 

嵇邵率先溜下鳥背，其次是白曜，最後是姜炤清。他老人家拍拍大鵰的雙翼，隨後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塊鮮肉，朝幻羽雕丟了過去。

 

幻羽雕賞臉的啣過肉塊，三兩下嚥了下去，仰天鳴叫一聲，隨即拍翅離去。

 

嵇邵仍沉浸在飛行的快感，他拉拉白曜的衣袖，戀戀不捨的問：「以後還能乘坐幻羽雕嗎？」

 

「你尚未金丹，不能御器飛行，往來內山與外山之間仍是需要幻羽雕的協助。」

 

這幻羽雕乃生長在萬獸山一帶的靈獸，同萬獸山的妖修交好，開了靈智後的幻羽雕同萬獸山做了交易，牠們供萬獸山役使作為代步工具，而萬獸山需提供幻羽雕一族庇護。

 

受萬獸山庇護的靈獸不僅僅只有幻羽雕一種，而是在萬獸山領地裡與妖修共存。

 

白曜同姜炤清師徒解釋，三人一齊下了高台，一隻妖修候在此地多時，見狀迎了上去。

 

「恭迎山主回山！」

 

「不用多禮。」白曜依著外山的人設把姜炤清和嵇邵介紹一遍，另外朝師徒介紹：「這是蔣瑋，萬獸山三護法。」

 

蔣瑋不置可否的看著姜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