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聚方鼎
天璇是除去白曜之外,姜炤清在這個世界遇到頭一位具有化神修為的修士。
長槍與偃月輪過上幾回,前者清冽脫俗,後者鏗鏘有力,萬獸山的妖修們見到不同於先前的槍路,眼界大開之外亦大為驚奇,唯獨白曜看出眼前的門路。
老蝙蝠的偃月輪可隨心意幻化大小,姜炤清若退得遠了,偃月輪則變得更大,壓縮長槍的空間,若長槍逼得緊了,則縮成趁手的圓刃,靈巧的隔絕長槍刁鑽的招式。
姜炤清在試探,天璇那老妖怪同樣沒拿出實力,化神期修士之間的過招雖然簡樸,內裡比較的不單單是修為與法寶,更是切磋雙方的經驗與心境。
姜炤清修行久了,又要維持太清洞弟子身分,心境不言而喻;老蝙蝠更不用說,百年來蹲在深山裡不問世事,心境自有其獨道之處。
雙方的試探很快到了頭。眼見姜炤清不是好對付的主,天璇操弄手裡的偃月輪,換著更靈活的方式,配著並未彰顯的符文,以橫斷虛空之姿直切姜炤清面門。
眼看那偃月輪要砍下姜炤清半顆人頭,卻見姜炤清腳下一滑,雙膝一跪,整個人直直溜入偃月輪底下。
這操作太過風騷,驚呆了一干沒出山和人拼過命的妖修,也嚇到自認即將占上風的老蝙蝠,一個激靈變回原形,勘勘避過姜炤清滑來的劍鋒。
化為原形後,偃月輪成了老蝙蝠雙翼上小巧的鐵環。姜炤清順勢向前滑了一段距離,支手托地而起,天璇長老亦不放過這等空檔,翅膀一揮,鐵環倒成了暗器,咻咻砸在姜炤清身後的地面。
兩位化神期大能一來一往,看在低等修士眼裡不過須臾,戰局即變化萬千。姜炤清已經站直身子,長槍一抖,一尾挾帶滔天之勢的槍龍現身在演武場,嘯聲朝天空的老蝙蝠襲去。
天璇長老可防著呢。他在天,姜炤清在地並未御劍,面對姜炤清的攻擊總有高處的優勢。
槍龍攀延而上,老蝙蝠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方鼎,當頭朝槍龍扣下,簡單粗暴的化解了槍龍。下方的妖修們立刻騷動的解說:
「天啊!那是天璇長老從通天秘境裡獲得的聚方鼎嗎?」
「聽說聚方鼎乃上古至寶,天璇長老非到必要不會祭出。」
「當年魔修禍亂世間,可是天璇長老用聚方鼎擊退那些受蠱惑的人修。」
聚方鼎不單單化解了姜炤清的槍龍,鼎內同時溢出滔天大水,瞬間吞沒演武台,往四面八方奔流而去。
演武台下對於比武的防範非常確實,台下的妖修們接連驚呼,托了姜炤清的福,他們不少人頭次見到演武場對於觀眾細緻的防護。
滂沱萬鈞的水流吊在他們頭頂,爭前恐後的繞過一旁的建築物,最後匯整在停泊幻羽雕的平台,沿著山壁落為現成的瀑布。
姜炤清忽然想到那句話:水淹金山。
不過萬獸山上當然是不可能淹的。姜炤清在水裡站得筆直,忽地,他身周的水流以他為中心,生生繞出一個漩渦,急吼吼的把他拖了進去。
「……」
身為一個現代人,姜炤清也不跟漩渦囉嗦,乾脆的沉到漩渦底部,安然無恙的從底部游了出來。
在上面等著人溺水殺個措手不及的天璇長老:「……」
天璇明顯是個不諳水性的主,漩渦被破得不明不白,姜炤清已經在身上安了個避水訣。
水底打鬥對人類來說實屬不易,何況這老傢伙還躲在水面上伺機偷襲,雖不至於無法應付,但有一定程度的麻煩。
好在姜炤清他老人家穿越前同東海龍王有過往來,這點水流不在話下。他蹬地往水面浮去,只聽水面砰砰,天璇收在身上好一陣子的偃月輪復又襲來,只消姜炤清冒出水面便沉沉往水裡砸去。
「……」這老蝙蝠當是在打地鼠嗎?
三十四、劍意
這在水面上一打一躲的,戰局頓時無聊起來。天璇偃月輪使得煩心,同樣的,姜炤清地鼠當得特別委屈。
既然人家不讓他浮出水面,姜炤清索性運用現成的流水,在水下遊走。
礙於水流的阻力,姜炤清移動不若平地迅速,卻又快過天璇曾經見過的修士,本以為能夠困住人的老蝙蝠頓時覺得棘手起來。
偃月輪在水下不是那麼方便,老蝙蝠暫時拿姜炤清沒輒,便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套上。
「喔?」白曜拖著腮,一副來了興致,「我一直覺得這老蝙蝠在我們拿下萬獸山時藏了一手,不論我怎麼試都試不出來,這回對上夫人就有興致拿來討教了?」
「山主多慮了。」後頭的大護法不鹹不淡的回道。
他們在對話的時候,演武場的情況仍然進行著。
姜炤清來到聚方鼎旁,神識一掃,心裡有了想法。
聚方鼎不是不能破,但他沒有必要毀去別人的法寶,短期內白曜還在萬獸山上當他的萬獸山山主,和天璇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把人家稀罕的法寶毀了還真是拉人仇恨。
他在水底抓了一把土,朝聚方鼎一撒,嘴裡低聲說道:「滔天洪水,息土以填。」
姜炤清的聲音很輕,盡數被壓在水底。
天璇只見他撒土的動作,剎那之間,那一點土壤源源不絕的增長,將聚方鼎填得嚴嚴實實,再也倒不出多餘的水來,成了名副其實的聚土盆,下半場的打鬥怕是無法使用。
「這是什麼?」大護法沒看懂,虛心向他們山主求教。
「這是借形。」白曜解釋,「這不是真正的息壤,而是借息壤的形,一般的泥土便有了息壤的功用,雖持續不久但暫時廢了聚方鼎就行。」
滔天大水漸漸退去,姜炤清的頭方出水面,老蝙蝠一點也不給他留點喘息的機會,手上的東西一動,數道箭矢與符咒立刻從他手裡飛出,四面八方朝姜炤清襲來。
「是連弩!」有人喊道。
「長老動了他的本命法寶!天!那表示長老動真格的!」
那些箭矢與符咒個個刁鑽,姜炤清長槍破水而出,接下打頭陣的幾道攻擊,卻有無數攻勢以此為掩護,避過他的槍勢水勢,直直攻往姜炤清的死角。
姜炤清抬手一揚,在他身周頓時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氣旋,打落那些試圖近身的東西。
那並不是普通的氣旋,在那之中,又隱隱含著更加鋒利、無法輕易碰觸的東西。
「那是什麼!」台下有妖修驚呼。
「是劍意!好強烈的劍意!我的天,我見過元嬰期的人類劍修施展的劍意不過爾爾,山主夫人的修為究竟有多高?」
姜炤清心下暗道一聲糟。他為了抵禦天璇從死角襲來的攻擊,下意識的抬手招來劍意。
面對姜炤清的劍意,天璇越發興奮,當即仰天長笑:「哈哈哈!兩腿娃娃,你身上還藏有多少功夫,一個勁的使出來吧!」
三十五、暗虧
姜炤清從沒打算隱藏他的劍意,但他今日拿了低階妖修練習用的長槍,就沒打算對萬獸山的妖修來場震撼教育。他收了盤旋在周身的劍勢,覺得今日立威立得夠了,再給老蝙蝠一點硬稔便能琢磨個台階讓老蝙蝠爬著下來。
這麼一想,他試著踩了踩長槍頭,台下的妖修還弄不清他要做些什麼,就見姜炤清雙手抱胸,特別愜意的把長槍御飛起來。
這下萬獸山上下全震驚了。原來這人不需要任何法器,能御任何東西飛行,先前這人一直在平地和他們打架,感情是他們出來挑戰的弟子不夠看啊!
老蝙蝠倒是非常滿意,他拉開嗓門問道:「兩腿娃娃,你當真不拿出你的本命法器同我過招?」
姜炤清微微改變他的重心,淡然回道:「無妨。」
「好哇!你這兩腿娃娃有膽識!待會兒鬥法輸了可別怪老夫手下無情。」
只有樓台上的白曜明白姜炤清當真是手無法寶,靠的是自身修為與經驗壓著這些小朋友。至於天璇長老,姜炤清明擺著走一步算一步。
他不想太過認真,又勢必要打上這麼一輪,這尺度的拿捏很是重要。
戰鬥拉到空中是另一種層次。姜炤清從懷裡掏出一把符紙,隨意往空中一撒,紙張立刻在他前方匯聚組成另外一把長槍。
他握住槍身,將長槍往身側一甩。
連弩與長槍各自有了動作。
無數的箭矢與符咒再次從連弩射出,姜炤清卻是驅使腳下長槍入了連弩的射程,身形一晃,幻化無數人影,以不同花樣欺近老蝙蝠周身。
既然不想讓人摸清虛實,唯有玩得精巧的把戲方能瞞天過海。
那是遠超於胡七的幻術,老蝙蝠心底一悚,暗罵:『好一個兩腿娃娃,老夫以為他憑陣法破了胡七的幻花林,沒想到對於幻術亦是如斯了解。』
演武台底下的妖修無不驚呆了。他們同天璇長老有著先入為主的觀念,以為這人在陣法上有著相當造詣,沒想到還有幻術這一張底牌,無怪乎姜炤清能破殘雪無痕一層又一層的幻術,直直將槍尖停在胡七的面前。
幻術雖然難纏,但作為萬獸山的長老,天璇還是有那麼一兩手對付修士不易應對的戰況。他以連弩做為本命法器,使用上自然有其獨門之處。
天璇觸發連弩的機關,只聽連弩卡榫連連變換,另一手偃月輪從他的衣袖裡滑出,用現代的話說,便是一手持輪,一手持槍的狀況。那連弩似乎又有什麼機關,天璇抬手,只將連弩朝上空射擊,另一手就著偃月輪將襲來的人影搧飛。
發射上空的箭矢竄升至最高點,墜落時朝著一處無人的區域散成箭雨落下。
看似無人的區域就見姜炤清順勢現身,身上的靈力暴漲,駕馭座下的長槍飛離原地。
許是練習用的長槍質量不好,抑或是姜炤清的靈力太過龐大,長槍恰到好處的在箭雨擊中之時分崩離析,姜炤清順勢落地,橫過手上的長槍,攔阻迎面落下的箭雨。
箭矢砰砰砰砰的擊落,激起好大的爆炸聲,揚起漫天沙塵。演武台下的妖修們無不張頭觀望戰局,可天上的老蝙蝠卻是面色凝重地盯著地上的塵影。
箭雨由他的靈力操控。然而,他不但沒有使用那麼龐大的靈力,更令天璇在意的是,他沒有擊中東西的實感。
待到塵埃落定,就見姜炤清狼狽地站在中央,符紙紮成的長槍已經成為一地破破爛爛的紙張。
姜炤清朝半空的天璇一揖,「多謝長老賜教。長老這一擊不但擊碎在下腳下的長槍,更讓在下毫無招架之力,術法變換精妙無比,在下技不如人,自嘆弗如。」
天璇長老在半空中僵著半張臉,差點說不出話來。
人家替他把戲台子搭好了,強制把他放在上面,觀眾早擺在底下等著他爬下來,他還能不爬嗎?就算知道那是人家名面上做的戲,可檯面下的觀眾們全都不曉得啊!
三十六、前任山主
「不愧是龍虎崖的長老,本命連弩一出,山主夫人便無法蹦躂了!」
「沒想到山主夫人竟然也是化神期的修為,我的天,先前淮三謝敏不都慘了?」
「還能怎麼辦?讓山主帶去認個罪唄。指不定山主出個聲,山主夫人也不好追究。」
聽到一切的姜炤清:「……」
他不過是喜歡激怒小朋友而已,當然,人也小心眼了點,做人可沒這麼小肚雞腸。
半空中的天璇長老內心可是跑滿馬列戈壁的草泥馬。他能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全萬獸山以為他勝了山主夫人,實際上卻是被這陰險的兩腿人類擺了一道。
這個山主夫人,要不是膽小怕事,實力不如人,要不就是在他之上而不願張揚。
若不是萬道盟盟主的姪子殺了前任山主的道侶孩子,前任山主亦不會走火入魔,導致萬獸山內部分崩離析,差點被那盟主姪子殺上山來。
前代護法見山主無法管事,再這樣下去,萬獸山遲早要完,也不曉得如何和現任山主搭上線的,在前任山主把一切管交給心腹後反了。
白曜很快的拿下整座萬獸山,手段雷厲的整頓,迅速反擊萬道盟。天璇倒沒有反抗的意思。修真者成王敗寇,這是不變的真理,對妖修而言更奉為圭臬。現任山主來不及培養自己的人,需要他們,只要他們還在萬獸山處的安然,更沒必要反新的山主。
白曜沒有殺了前任山主,而是把前任山主放在後山靜養,並不時會前往後山診治前任山主的情況。
然而,天璇長老沒有想到,這後來的山主道侶也是個人類。
萬獸山經歷兩年前的一亂,山上山下對人修抱持不了多好的態度,沒想到這個人修一上來把所有妖修刺了一番,來個富有教育意義的下馬威。
老蝙蝠天璇被姜炤清這一手拱的並不開心。很明顯的,姜炤清應是後者,不過礙於萬獸山一眾妖修的想法,搭建個富麗堂皇的台階給他爬著下來,果然兩腿的人類修士都不是什麼良善的好東西。
「師尊!」嵇邵從演武台下跑了上來,跑得氣喘吁吁,語帶難過的開口:「師尊竟然輸了!」
聞言對面的老蝙蝠不情不願的拱手,「承讓了。」
姜炤清笑瞇瞇的看了天璇長老一眼,搭著自家小徒弟的肩膀走了。
這一天過後,萬獸山上下將會知曉他們山主夫人也是個化神期的修士,和他們龍虎崖的長老打了一架,痛快的認輸了。
他們一路暢行無阻,沒有不長眼的妖修再當著他們面前哼哼唧唧,姜炤清倒也不在意。他們外來的人類要混入妖修之中實屬不易,還是要累積信任才有往後良好的互動。
他們在萬機處把通行的牌子錄入萬獸山全區地區,然後姜炤清領著嵇邵在白曜的清心閣前等人下班。
白曜出閣便見姜炤清手上拋著不大不小的石子,盯著嵇邵紮著馬步。
「噯!忙完了?」姜炤清扔了手上的石子,朝嵇邵擺擺手,「好了好了,今日就練到這兒。」
白曜不正面回答姜炤清的問題,而是問道:「今日鬧的可過癮?」
姜炤清認真的想了想,「還行。雖然用不上十成的功力,總不至於讓我手生。」
嵇邵聽明白了,他師尊表面上輸了,卻贏了裡子,而這個裡子還是當事人才明白的裡子。
「要回靈隱峰嗎?今日你只給我一道牌子,我們師徒有兩個人,再給嵇邵一個吧。」
「行。」白曜應允,「但在回去前,我要去趟後山。」
「後山?」姜炤清疑惑。
白曜點頭,「前任山主走火入魔,我把他安置在後山靜養。」
「……」當真是靜養嗎?這種打入冷宮的手段又是誰教會他家清純溫潤的白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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