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你可能不相信,我跟我們家豆仔是在一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認識的。
喔,先介紹一下,豆仔是一隻橘貓,公的,被我抱回家第一天就帶去切蛋蛋了。
回到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那天鬼門開,有顆不肯進來台灣的颱風外圍環流在本島上空湧動。總之,那一天沒有颱風假,身為社畜的我依然加班到八九點才能走。
那一天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世界有點模模糊糊,我不太明白要怎麼形容那種感覺。總之,我要死不活的離開辦公室,例行性的沿著騎樓走往捷運站,就看到一隻橘貓超級廢的躺在騎樓正中央。
要我說的話,那看起來像是喝掛的貴妃躺,看著連我這個社畜都心生羨慕,不由得蹲下來欣賞他那豪邁的睡姿。
橘貓睡得很死,有一瞬間我以為牠已經死了,不然外面的貓貓怎麼可能毫無反應的睡在騎樓正中央擋路呢?
像是要打我臉,橘貓忽然伸個懶腰,打個超大呵欠,懶洋洋的看了我一眼。
「哇!」
靠北,這叫聲有夠娘。
總之,豆仔——噢,那個時候還不是我們家豆仔——站起身,前腿拉直的伸個懶腰,然後坐直和我大眼瞪小眼。
「襪!」
這什麼意思?叫我進貢罐罐嗎?我還在想要不要去附近的超商買個罐頭,橘貓忽然轉過頭,放大的瞳孔看著我後面,好像那邊有著什麼東西。
還能有什麼?這片騎樓只有我一個人,上邊的燈泡都沒亮,豆仔看的到底是什麼?
聽說貓貓能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好在那個時候我還記得鬼門剛開,不要想這種不吉利的事情,只能戰戰兢兢的站起身,豆仔忽然有了動作。
牠弓起身子,尾巴炸毛得像一條松鼠尾巴,「哇——嗷!」的尖叫一聲向我後方撲去。
那一瞬間,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淡了,世界恢復正常,就連顏色也像HDR一樣變得深邃許多。
我並不太想知道我遇到了什麼,但我明白,沒有橘貓貓,就沒有感受到世界正常的我。我決定要去超商買個罐罐答謝這隻路見不平的橘貓。
趁著後方打得火熱,我趕緊衝進超商,飛快結了一個罐罐,又怕豆仔刮到舌頭,另外買了紙碗,在豆仔趕跑那不知名的東西舔爪的時候,「喀!」一聲打開罐頭。
橘貓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我在做什麼。我把罐罐的內容物倒進紙碗裡,小心翼翼地朝橘貓推去。
「給。」也不知道牠聽不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大概是浪貓的關係,橘貓很謹慎的移動,來回嗅聞幾遍,確認是可以吃的以後,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我想著三杯、收編之類的廢文,忽然覺得毛茸茸的小動物真的很療癒,如果能夠變身就更好了。
大概是察覺到我大逆不道的想法,橘貓抬起頭來看我一眼,覆又繼續爽吃牠的罐罐。
莫名的,我似乎能體會養貓人的心情。
等橘貓吃完開始洗臉舔貓掌,我收拾地上的垃圾,趕著搭捷運回家睡覺。
真是隻不怕人的貓貓呢——進入捷運站的時候,我這樣想著。
後來幾次的加班我總是能看到那隻橘貓變換豪放的睡姿躺在騎樓中央,聽到我的腳步聲靠近,這傢伙立刻起身,瞳孔放大的看著我。
「……」好吧,臣遵旨。
我進超商,將該買的東西買齊,乖巧的向橘貓陛下上貢貢品罐罐。
豆仔呼嚕呼嚕的吃著,我終於能趁亂摸摸牠的臉頰、額頭、撓撓牠的耳後。
為什麼不能變身呢?我滿是可惜地想著。
那時候的我還沒考慮到收編問題,更不用說三杯了,想都不用想。總之,那時候的我還很天真的覺得,下班時間能蹭一蹭我們家豆仔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毛茸茸的觸感,就是爽啊!
但人算不如天算,上班不出鳥事就不叫上班了。我負責的案子出了狀況,讓人覺得厭世——原本安排好的貨料在運輸途中遇上連環車禍,東西在路上毀損,不但要找保險公司理賠,還要緊急去找另外的貨料好趕上日程。
難以預期的意外讓人覺得生無可戀,同樣的也讓人懷疑是不是農曆七月的加成。
想到下班時間都晚了,不一定能在豆仔出現的騎樓裡遇到牠,再看看調度不來的貨料,真是讓人覺得人生沒有希望。
那不只是被釘到牆壁上的問題,而是被多方人馬釘到摳不下來的問題,光是想想就令人覺得胃痛想死。
真的很想死啊,替代的貨料沒有下文,保險公司表示資料需要審核,不確定能不能核過,明天大清早的部門還要為這件事開會,說是開會,大概也是找我去痛罵一頓,做做樣子給下游廠商看——啊啊,好想死啊!
為什麼不能出去給車子撞一撞,世界馬上就清淨了呢?
對喔,真的出去被撞一下就可以了嘛!
好想死啊
我渾渾噩噩的站起身,朝外面大型車最多的道路走去。只要走過去就沒事了,那批貨料就與我無關了,我就可以從這件事情解脫了!
不知道為什麼,平常覺得短的路途,會忽然覺得長得走不太到盡頭。等我覺得踏到目的地的時候,我又覺得那種感覺不是那麼的真實。
「娃——喵噢!」
淒厲的貓叫聲從我後方傳來,我被嚇得驚醒,看清楚我站在哪後,忽然覺得一震害怕,匆匆往馬路邊上跑去。
我到底,在幹嘛呢?竟然不知不覺得走到大貨車最多的道路中央!
後方的車嗶嗶嗶朝我狂按喇叭,我不想理會——任誰剛從大馬路上清醒都不想管那些無聊的路人吧!我在路邊腿軟虛脫,嘴巴像漏風一樣的喘著氣,就看到豆仔挺著小胸脯,高傲的端坐在我面前。
我頓時感激涕零,這不是我們家煞氣A橘貓嘛!
等我喘完氣,我立刻衝進旁邊的超商,這次買了兩個罐罐,畢恭畢敬的讓橘貓陛下用上今天的晚飯。
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突的震動幾下,我心有餘悸的拿起來,看到最新的幾封郵件:保險公司那邊跟我說審核沒有問題,而替代的供應商告訴我能供料給我。
我大大的吐了口氣,忽然覺得日子真是過得驚滔駭浪,幸好有豆仔的幫忙,總算是平安下庄。
我把事情整理好發送群組信件,隔天請了假,去行天宮拜拜保平安,至於老闆要怎麼噴我,剛撿回一條小命的我已經不在意了。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靈光一閃,跑去城隍廟問虎爺,公司附近的橘貓願不願意被我收編。
毫無懸念的三聖杯。
於是乎,回家的路上,我跑去寵物店買了一個外出籠,在案子告一段落的某天下班時候,我準備了新鮮無調味的水煮白蝦,問豆仔願不願意跟我走。
那天之後,我的床上多了一隻橘貓——啊不,不要用那種我很變態的表情看我,我從來沒對豆仔做過任何奇怪的事情,相信我!
蛤,你說有潔癖討厭四處亂噴的貓毛的我,還養一隻貓是不是很矛盾?
咳,用罐罐跟蝦蝦買平安跟幸運,外加每天用吸塵器吸一下噴到地上的廢毛,很划算不是嗎?
雖然這個混蛋不能變身,也不吃我上次買錯的泰國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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